責編:高理洲

文學藝術

村莊老屋與老人

發布日期:2019-11-06

村莊老屋與老人

 

  散文兩篇/張禮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老屋與祖父

 

常常會在夜里的某一刻 ,驀然想起村莊與老屋,記憶中的老屋,就在我的腦中蔓延開來。感覺故鄉的老屋,就若一個多病的老人,只要有一陣稍大一點的風吹來,它就會悄然倒下,可老屋還是那么久,那么滄桑那么斑駁地,矗立于故鄉的土地上,永遠留在我的記憶里,從來也不會變色。

在我的記憶里,祖父一生都嫁給土地與莊稼,他喜歡侍候水田里的農作物,特別喜歡那些茁壯成長的秧苗,院子里那些奔跑的小雞,他喜歡捧在手心里舍不得放下,一群小雞總會圍著祖父奔跑,而我就是那只追著小雞的黃鼠狼。祖父的愛心無邊,團團的籬笆下,還有一群圍著祖父轉的小豬。

祖父,就是一個慈祥的莊稼人,他擺弄土地很有耐心,在一塊塊梯田上,他先用犁鏵深耕,再用耙給土地揉搓,祖父看上去不急不躁,動作輕柔而舒緩,在土地面前,祖父沒一點兒脾氣。在土地上勞作,祖父架著犁鏵停停走走,該彎的地方得彎,該繞的地方還得繞,該深的地方深該淺的地方淺遇到田埂就拐彎,遇到溝壑就跳過去。土地,是祖父的靈魂之所,祖父的犁鏵,被土地打磨得光滑透亮。祖父用鋤頭,來侍奉稻谷玉米,這些漸漸不斷長大的孩子。常常會看到這樣的畫面,祖父坐在田埂邊,瞇縫起眼睛,與這些聽話的孩子促膝交談,祖父常常會躬下身,靜下心來打量他養大的這些孩子們,祖父的孩子,除了我們,還有不斷成長的莊稼。

漸漸地,祖父母老了,村莊老了,老屋也老了。老屋佝僂著腰,艱難地縮在故鄉一角,老屋的邊爬滿藤蔓,角長滿苔蘚,墻頭有幾株狗尾巴草在搖晃。故鄉墨守成規的老屋,守護著老屋固有的秘密,從驚蟄走向谷雨,從這個春天走到那個夏天。有一年秋天雨不停地纏綿,斑駁的門檐,還有頭的荒草,靜默中送走了祖

父一個人住在鄉間,卻不喜歡到城里串門是棵不宜移居的老榆樹。祖的孤單,就若門前那棵老刺桐樹上的枯枝,老人眸子里,射出的一寸寸光,這目光閱盡世態炎涼,嘗遍人間煙火與滄桑。祖一聲聲咳嗽,一次次切割著留守的晚年,老人一松一弛的呼吸,若一張缺口的鋸子,就若上坡或下坡,像極了祖磕磕碰碰的一生。在我記憶的畫面里,是家鄉的一條滄桑的老河,一直流淌在我童年的夢里。

守著老屋的父親親,也是斑駁的兩棵老樹,與老屋一樣死氣沉沉,老屋支撐搖晃的時光,多年后在一陣風中,那些老屋,被薄霜壓得低聲呻吟,我童年的影子,歲月中的美人痣,還有那些曾經的溫暖,在夢想中熄滅成一段冰冷的記憶。除了父居住的老屋,故鄉那些破敗的老房子,要么空著,要么就住著一個或者倆個老人,還住著一只或幾只同樣滄桑的狗老屋孤獨地躲在世界的角落深處,老人與狗守在一起,都默默不說話。我的故鄉,村莊里青壯年都走遠了,到遙遠的地方打工。只留下滄桑漸漸老去的村莊,只剩下老牛牽著小狗,還有老人牽著一個個留守村莊的小孩。從此經過的一個或者幾個記者的眼睛,總能夠巧妙地避開,這些歷經滄桑的記憶,回避著漸漸老去的村莊。

不知什么時候,村莊里井枯了,小溪小河干了,一條條被出賣,鐵犁爬滿了銹,父輩們已經使不動這些農具,只好坐在田埂上休息,咳嗽聲一陣陣穿過田野。歸鳥,啼紅了深秋大山深處的一枚枚楓葉,炊煙不緊不慢從老屋的煙囪里爬出。老屋不可阻擋的老去,有一天,祖父也成了封存的記憶,祖父在夢里找到了祖母留下那根拐杖。

我記得祖的村莊,有一臺古老的石磨,村口還有一架大大的秋千。秋千,獨自掛在大樹下,在風中會晃蕩幾下,小時候我記得坐在秋千上,還沒怎么使勁就自已搖晃起來對此,我一直沒感到驚訝在這人世間,我早已習慣了晃蕩。大樹下的秋千,有些浮躁,喜歡秋天而起的風。秋千喜歡與人一起在秋風中蕩漾。而石磨,在沒人的時候一動也不動,它不像秋千那樣總在擺動。石磨,喜歡撫摸飽滿的糧食,喜歡與糧食緊緊擁抱,石磨旋轉起來風生水起有如乾坤。

 

  夢中的母親

 

隨著父親的離去,風燭殘年的母親在風中顫顫巍巍地生活那種一個人的沉悶,壓得母喘不過氣。母親的孤寂,就若門前那棵老刺桐樹上的枯枝。寂寞的時候,腦子一片空洞的時候,母親這時會背靠著土墻或者倚著口,思想立于一片翠綠里。

親走了好多年了,每次回家,感覺老屋里仿佛父親的體溫還在,我總是幻想父親與母親還在相守相依,而看到只有母親一個人在老屋里,我竟有些恍惚。每個人的內心深處,都有一段封存的記憶,不愿輕易與他人分享,卻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被輾轉反側的月色撩撥起回憶的漣漪,對我而言,老家的老屋便是這樣的一份記憶,老屋永遠蟄伏在那里,不會從腦子里抹去。

許多時候我的腦子里,總會有一幅幅老屋的畫面,電影鏡頭一樣滑過。村莊陳舊的老屋里,一個老人佝僂的背影,長長的影子,映在土坯墻上,壓得土屋搖搖欲墜。脫落的墻壁,倒塌的屋頂,老人與孩子、山坡與暖陽、路邊的荒草,還有那只常蹲在火塘旁邊的老黃狗,構成了一幅靜謐的山村景致。古老的村莊,寒冷的山風在呼呼地吹,溫暖的自家老屋,村頭村尾一間間老土坯屋,在歲月的浸濁中如一個個模樣不一樣的花甲的老人,燈光下老屋的墻壁,一點點在脫落,蒼老的土房,總讓人無法想起它過去的輝煌,只有一些曾經的溫暖留存心間。

時光重重疊疊,一晃多年過去,現在的我仿佛又看見了那熟悉的景物牛哞各種鳥鳴、酸角樹,還有故鄉村頭的那棵大榕樹。在故鄉,總有一些老人固執地留守在山坡,讓走在外面的人想念,讓人們一直眷戀著村莊。老去的村莊,老人們習慣了遠遠地看著一山山的野杜鵑花把一座座山映紅著。而長大的孩子們一個個走出村莊,留在城市村莊的勞動力一直在向城市轉移,留下老幼留守,村莊雞鳴犬吠之聲,像是一種無奈的喟嘆。那只常蹲在火塘旁漸漸老去黃狗,靜靜地立在村口,等待著它的主人回歸。

離開故鄉的老屋,我一直在外行走,我到了云南最大的城市省城,這是個寸土寸金的地方,城市的鋼筋水泥叢見土就鉆,那些不斷新起的高樓,一步步踩疼著寧靜的故鄉。在懷舊的一個個夢里,褶皺的記憶,還有童年的痕跡,在一次次蛙鳴與蟬聲里出走,心里一些舊夢一間間被拆除,一棟棟新房在舊居上聳立而起。近年一直徘徊在城市里,四處是摩天大樓還有寬敞的馬路,走在街上,車流的滾動中喇叭聲在橫沖直撞,我住在這座城市許多年,但畢竟是一個匆匆走過這座城市的過客。

楓葉紅的時候,一只斑鳩在秋天的林子里叫,它的叫聲填滿著山林的空曠和枯寂。母老了,身體上的零件,也開始一件件地壞了,母親總也出她自已封閉的屋子。

母親一直固執地留守在故鄉的老屋我的探望越來越少,回故鄉次數是越來越少了,漸漸就多了鄉愁,有了憂傷。我不知道自已還能否,回到睡夢里的村莊回到舊時光里的老屋。走過來走回去,反反復復地走,最終我還是愛上了現在這座城市,習慣了這座城市的節奏與生活,我最終還是不能從這座城市溫暖的懷抱里掙脫出來。

許多時候,我的夢中總有這樣一個畫面,自已總故鄉的鄉村小學的圍墻外,往院墻上扔土疙瘩。而旁邊還有另一個小女孩,在圍墻外墊起一個大石塊,從墻頭上把一束搖晃的狗尾巴草拿在手里。這是一個小男孩與小女孩湊在一起的畫面,這個畫面清晰而又蒙朧,輕扣著人的心扉說來,我的靈魂應該留在遙遠的村莊里,留在故鄉的老屋里。

 

簡介:曾用筆名:雪克、流水,曾于《人民文學》《民族文學》《鴨綠江》《詩歌報月刊》《詞刊》《中國詩人》《讀者》《作品》《北方文學》《工人日報》《中國青年報》《滇池》《邊疆文學》《四川文學》《散文詩》《世界詩人》《青春》臺灣《葡萄園詩刊》《創世紀詩刊》《心臟詩刊》《秋水詩刊》《笠詩刊》香港《大公報》《文匯報》《中國文學》《文萃》德國《歐華導報》澳門《澳門月刊》美國《新大陸》《品雜志》等數百種刊物發表作品。有詩集《北回歸線上陽光》等出版。有作品譯成英、德等國文字。曾任云南省當代文學研究會理事、普洱市作協理事、墨江縣文聯主席。曾獲第四界池幼章文學獎、首屆雁翼詩歌獎等。著有長篇小說《隱形按摩師》《茶馬大院》等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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