責編:高理洲

文學藝術

銀色的天梯

發布日期:2019-11-04

   銀色的天梯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散文三章/張禮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銀色的天梯 

 

哀牢山畔的哈尼梯田,一層層繞著山轉,就嵌鑲在哈尼人的眼角,散布在連綿的群山中。清晨,濕潤的霧靄,遮掩著哀牢山容顏,朦朧中你會看見一雙雙明亮的眼睛,瞳仁中映出哀牢山雄壯的身軀,那就是與哈尼人緊密相連在一起的梯田。哀牢山逶迤起伏,層層梯田依山傍溝,靜靜地依偎在哀牢山的腹地上。

這里,我把哀牢山與梯田捆在一起來敘述,只有一個原因,我對它們有情感。哀牢山與梯田,就像大地上的一對母子,或是一雙情人。它們相依相偎互作依靠,一起創造著生命的奇跡。對于兩者,我都有一些想訴諸筆端的東西,有一些嘴巴不能言說的語言,只能用文字來留存。

哀牢山,我最想說的自然是梯田。哀牢山上的水,一點一滴悄悄地涌進梯田,雨水來臨,梯田的水會漫流出來,又回流到哀牢山的山澗與河谷,它們間仿佛有著山水相連的情誼關系。

很顯然,哀牢山算不上是一座名山,也不是一座特別的山。當我用冷靜的雙眸來凝視哀牢山時,還是會被它恢弘而博大的氣勢所震懾。在哀牢山上生活著一個民族,就居住在崎嶇陡峭的山褶皺里,與山坡與梯田為伴,這個山背上的民族,就是哈尼族。梯田,哈尼人在大地上的雕塑,就是他們在大地上勞作的一個影子。哈尼人與梯田是捆在一起的,一生都與梯田緊密相連。哈尼人的孩子出生,全家要舉行在梯田上勞動的儀式,在自家院子的泥土上畫出象征梯田的方格。如果生的是男孩,就要由幾個七八歲的男孩,在象征梯田的方格內,做驅牛扶犁耕田的動作。如果生女孩,就由幾個七八歲的女孩,在方格內做拿螺螄捉黃鱔還有收割的動作。這些,都是男孩與女孩長大后要做的。做了這些活動,老人才會給自家的小孩取一個哈尼名字。哈尼的老人去世后,仍然要埋在梯田旁邊的山坡上,寓意在于,在另外一個世界,哈尼人還在守望著自已的梯田。

哈尼男人在灌滿水的梯田上勞作后,累了,就會幾個人湊在一塊,吸竹煙筒過幾把煙癮。人們把竹煙筒輪著轉圈,不分老少,一撮毛煙,或是一根“老平頭”,就會讓哈尼男人吸得滋滋有味。竹煙筒,是哈尼山寨一道抹不去的風景。無論在家里,或是田間地頭或火塘邊,竹煙筒總是“咕嚕”“咕嚕”地忙個不停。

俗話說:“莊稼無牛白起早,生意無本白操心。”牛是哈尼人的心肝寶貝,夕陽下,你會看到哈尼男人拉著木犁,吆喝著嚼著稻草的老水牛,手中的長鞭一揮,灌滿水的梯田,就會被木犁的劃動拉傷,梯田就會流出一道道金色銀色的誘人光澤,閃爍出流光溢彩波光粼粼的層面。

梯田,一年四季都呈現出不同的魅力,都有它自身的特點。春天插秧季節,翠綠的秧苗隨著春風扭著腰肢陣陣起舞,梯田一片片的綠妝,猶如一位位待嫁的翩翩少女在鏡前梳妝。夏天,田里是一片青蔥的秧苗,就似一個個稚氣的小孩,乳毛漸豐。而收獲的金秋時節,稻花數里飄香,金色的稻浪隨風在梯田里上下起伏,好似一幅幅金色的綢彩條在隨風飄舞。梯田最美的時候卻是冬天,冬天凸顯出梯田婀娜曲折的輪廓,在陽光和云霧的滋養下,銀屏玉翠,云蒸霞蔚,如一幅浩瀚蒼茫、氣象萬千的水墨畫,讓人在陶醉中生起一種身在仙境的幻覺。

哈尼梯田,是一件大地上的藝術品,一個擺在大地上的雕塑。它既不像北京故宮、長城等已失去功能的古跡,也不像安徽黃山、四川九寨溝等一些自然景觀。哈尼梯田流傳上千年,與大自然融為一體,是一個人間奇跡。它是文化與自然,智慧和汗水巧妙結合的產物。陽光下梯田上,哈尼漢子強壯的身軀和姑娘俊美的倩影,一個在驅牛扶犁耙田,或是在揮鋤修整田埂,一個在田間除草或是挑糞施肥。

哀牢山的初冬,天空遼闊而又空寂,這時山巒輪廓分明,溝壑脈絡突顯,站立山巔可觀山的遼闊雄渾之勢,深入谷底可聽溪水悅耳動聽之音。初冬的山溪水,格外的清澈與舒緩,一眼可見水底的石還有水中游動的魚。水邊四處是綠色的藤蔓、翠色的水草。初冬哀牢山的溝溝壑壑,層層疊疊的梯田,一丘一丘極誘人地隱現在云海里。

站在哀牢山腹地,極目遠眺,你會看到山上層層疊疊的梯田,靜若止水地掛在你的眼簾,金色的銀色的閃爍著誘人光澤的一塊塊碎片綴滿博大的山體,仿佛一道道天梯從山巔垂掛下來直抵山腳,每道天梯都是一片流光溢彩波光粼粼的層面。若你站在遠處細細地凝視,梯田順著山勢的蜿蜒,一丘一丘精美絕倫地隱現在云海里,梯田清碧的水面蕩漾起的片片璘光,猶如一幅幅宏大的山水畫橫掛在群山間。

 

  哈尼人的煙筒與農事

 

在哈尼人家,你會看到每家每戶的墻角,都擺放著一支好看的竹煙筒。可以這樣說,哪里有哈尼人,哪里就會有竹煙筒,在哈尼山寨,誰家的竹煙筒好吸,誰家的客人就特別地多。一到傍晚,炊煙升起老高的時候,在家里做飯的老阿雅(老奶奶),心里就會莫名地焦灼 ,就會慢悠悠地走出家門,站在村口不時地朝田野張望,口中還念念叨叨。這時,守候在稻田邊的老阿波(老爺爺)抱著竹煙筒,瞇著眼瞻望著村莊的方向,阿波自然明白阿雅的心意,阿波不著急,做事總是慢悠悠的,老阿波搖搖頭呵呵笑著,還不停地抖抖田埂邊放著有些年頭的老茶罐,心里想,吸完這筒煙就趕快回家,別再讓阿雅等急了。老阿波揣摩著,若這次再回去遲了,阿雅有個治不好的頑疾,又會老奶奶的裹腳布一樣,絮叨個不完。

哈尼人的梯田耕作,每年都要三犁三耙,一次在春天播種前,一次在收割后,一次是在冬季休耕期間。常年的梯田勞作,形成了哈尼族自身的一些耕作習俗,如“男不插秧,女不犁田耙田”,“女人割稻,男人打谷”。從中可以看出,哈尼人把勞動強度大、操作技巧要求較高的讓給男人,而輕巧、繁瑣的生產活動則由婦女打理。

哈尼男人使用犁、耙、斧頭、砍刀、大頭板鋤等,哈尼婦女使用鐮刀、背簍及一些家庭日常用具,若哈尼婦女去使用犁、耙、砍刀,看上去沒女人味,男人去使用鐮刀、背簍,一定會被人們恥笑。

哈尼人在生產生活中的器具比較多,如谷籃、竹撮箕、竹板凳、草掃把、竹火筒、竹煙筒、篾帽、草繩、竹編鳥籠、葫蘆壺等。哈尼人的竹編,從竹類的選擇,削竹的刀法及編織的程序及技藝,都有一些別樣的竅門。

栽秧和收割兩件農事,一般是由哈尼婦女來主持,誰家遇見這兩件大事,都要換工互相幫助,誰家栽秧收割就由誰家來請工,并由請工的人家宴請被請工的人家,集體勞作的一些樂趣自然便浸透于田間地角。哈尼農家栽秧時節,恰巧你從栽秧的場所經過,你就得自認倒霉。在田里勞作的哈尼婦女,紛紛會從田里隨手抓起濕淋淋的泥巴,一陣子朝你身上扔,甚至有個別哈尼婦女會跑到你面前,用田里的泥巴把你糊成一個花巴臉。這時你可不能生氣,這是哈尼人“抹你黑”的習俗,是哈尼人對泥土的一種崇拜,是一種相互嬉戲友好的表示。遇到這種時候,你不如到梯田里踩踩泥巴,與大地進行一下親密接觸,體驗一下做泥人的幽默,最后,可不要忘了,把這個美好的畫面帶回家鄉。

到了金色十月,一股股暖風吻過田野,哈尼人的村莊四處都帶著稻谷的香氣,這時家家戶戶開始磨鐮刀,準備將一年的心愿收回家,然后裝進篾囤。在收割之前,哈尼人會先割一小片稻谷,然后脫粒,碾成米后,邀請親朋好友到家里吃新米,這就是哈尼人的“吃新米節。”這個節日吃的自然是家常菜,但吃新米實是一種享受。新碾出來的米,煮熟后看上去潔白細軟,散發出一層晶瑩剔透的光澤,光是看看就是一種享受。而吃到嘴里這種美妙就到了極致,一種芬芳溫柔直貼口腔,并直抵肺腑。我相信,這樣清香的米飯,即使沒有菜也能吃到飽。而用新米熬成的粥,趁著熱氣一口下肚,會感覺絲綢一樣的光滑質感從口腔一路蔓延至胃,再擴散到全身,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會一陣舒暢。

 

在哀牢山中,滿山遍野都長著一種野橄欖,這種野果又稱情人果。哈尼男女在戀愛期間,若有一方看中另一方,就會把野橄欖扔向對方。哈尼人還有這樣一個習俗,舉行婚禮那天,當迎親隊伍來到女方寨子邊,女方這邊尚未結婚的姑娘們,便會躲藏在路邊的草叢里,用山上的野橄欖,擊打男方這邊的迎親者。事實上,有些姑娘們,往往朝著自己的意中人扔野橄欖,機緣碰巧,也許便會砸出愛情的浪花。

哈尼族特有的樂器,也獨具特色,如牛腿琴、響篾、蘆哨、三弦、牛角號、嗩吶、笛子、牛皮大鼓等,就連用樹葉吹起的木葉也頗有滋味。牛腿琴,形似牛腿,是哈尼人特有的一種彈撥樂器,用野生桑樹制成,長約三尺左右,琴的上部象燕子的尾巴,共兩根弦,一般用牛角片來撥動琴弦。牛腿琴的中部發音區,有十二個筷子頭的小孔,呈三角形狀,分四組組成一個圖案,這十二個小孔組成的圖案,記載了哈尼人為制造牛腿琴而尋找野桑樹時經歷的一個傳說。

哀牢山上,山茅野菜特多,能吃的昆蟲類也不少,哈尼人能用山里的野菜與昆蟲做一道野味宴。野菜有甜菜、樹頭菜、灰條菜、水芹菜、臭菜、細芽菜、馬蹄根、棠梨花、大白花、老鴰花、刺桐花等。能吃的昆蟲類頗多,如蝦巴蟲、竹蛹、野蜂兒、綠螞蚱、酸螞蟻蛋、樹蟬等。哈尼人的餐飲用具也頗有特色,如木甑、土碗、木碗、木勺、砂鍋、鑼鍋、木盒等。

 

  哈尼人的民俗

 

哈尼人有個節日,叫“苦扎扎”節,又稱六月節。此節日有一個典故,據《哈尼阿培聰坡坡》記載,說田里的一些泥鰍黃鱔及一些野獸,不滿哈尼人的一些行為,便到天上告哈尼人。天神便對這些動物說:“每年六月到來時候,讓哈尼人都輪流吊在半空中,重重懲罰哈尼人……哈尼的男女老幼,一個個吊到天上,千百個野物笑著回到山上。”過苦扎扎節打秋千時,哈尼男女老幼果真是一個個被吊到半空中,野獸動物們在叢林里笑哈哈,哈尼人在打秋千時歡樂得也笑痛了腰。“苦扎扎”節,還有一個竄寨娛樂活動,此期間村村寨寨都會舉行化妝表演,哈尼青年都會穿起奇裝異服,有的扮成鬼怪,有的穿起異性的服裝。有的騎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高頭大馬,組成一支妙趣橫生的“攆磨秋”隊伍,人們從一個村寨游竄到另一個村寨,這一天人們盡情的喜鬧盡情的歡樂,比起西方的化妝舞會毫不遜色。

哈尼人還有利用生產及生活用具進行趣味活動的習俗,如挑擔比賽、扭扁擔、背簍負重賽跑、男人背婦女賽跑、手拉手角力等。感覺其中最有趣的是扭扁擔比賽,雙方要進行扭、扯、翻、頂等強力競賽,集對抗、技巧、耐力于一身,被扭倒的一方為輸。射駑,是來自于哈尼族的生產生活的一項民間體育活動,哈尼族男子一般外出,駑不離身,是狩獵、防身的一種工具,也是體現哈尼族男子威武雄壯的象征。駑的形狀象弓,用堅硬的桑樹或者梨樹做成。射駑時,身法、步法、站法以及呼吸的協調等都很有講究。在狩獵活動中,有些哈尼人在獵取大型野獸時,一般還會在箭頭上涂上毒藥。而目前,射駑,僅僅是一種競技體育項目或娛樂活動。

在哈尼人看來,生是一種存在形式,死也是人生另一種存在形式,死亡并不是一個人的徹底消逝,只是一個人進入與人相對應的另一種存在形式。哈尼人認為,個體生命的終結,僅是一個人肉體與靈魂的分離,隨著人的死亡,肉體與靈魂一分為二,肉體腐朽,而靈魂則長存不朽。肉體一停止呼吸,靈魂就開始向另一個世界復歸。哈尼人把死比生看得更重要,家里的老人死亡舉行的儀式很隆重,一般要舉行盛大的“打抹撮”活動。

“打抹撮”,“抹”為老者,“撮”為跳,意即為死亡的老人跳歌。在舉行打抹撮前,先要豎吊錢,扎喪堂,然后在喪者家的老房頂上插上一根系著響鈴的長竹桿。這表示,出殯前夜要舉行哈尼族喪葬中最隆重的儀式“打抹撮”。

哈尼人家老人一旦去逝,一般要鳴放三聲火炮,向四鄰村寨報告打抹撮的消息,并派人向外地的親友報喪。來參加打抹撮的親朋好友,來了以后,先要圍著死者棺木或喪者的房子,跳“阿拉楚舞”,這是一種打抹撮前的傳統舞蹈。夜幕降臨,嗩吶手嘹亮的吹奏聲一陣陣響起的時候,無數的铓鑼和大鼓也響了起來,房屋前便燃起了一堆堆熊熊的篝火,這時整個山寨都被篝火映得如通紅的血水在沸騰,此刻似乎整個山寨都被鮮紅的血液彌漫了。莫疋(貝瑪)在靈柩前念起了超度亡靈的圣言,這時火堆前寬敞的坪場上,親朋好友們便聚攏起來。铓鑼大鼓那渾厚的聲音又響起的時候,便有人跳起頗具傳統特色的扭鼓舞,打抹撮的活動開始進入了序幕。

哈尼族的打抹撮活動,喜的成份大于悲的成份,一點也看不出有什么悲傷的場面,體現的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蒼涼悲壯的美。很大因素上,打抹撮活動,是哈尼人為慶祝一個人從塵世,進入到另一個極樂世界的一種狂歡活動。

在扭鼓舞中,小青年們自然形成一個又一個圓圈,想找男伴的姑娘們用花傘遮住半身,或者用篾帽遮住半邊臉,若男的對女方有意思,便會伸手向女方討一支香煙。有備而來的女方,若有意于對方,便會裝著羞澀的樣子,把煙遞給那個幸運的男青年。打抹撮活動是通宵達旦的,而一些在打抹撮活動中私定終身的人,唱著跳著到了如膠似漆的時候,便一對對悄悄相約著退出打抹撮活動,消失在隱秘的夜色中。

 

 

 

簡介:曾用筆名:雪克、流水,曾于《人民文學》《民族文學》《鴨綠江》《詩歌報月刊》《詞刊》《中國詩人》《讀者》《作品》《北方文學》《工人日報》《中國青年報》《滇池》《邊疆文學》《四川文學》《散文詩》《世界詩人》《青春》臺灣《葡萄園詩刊》《創世紀詩刊》《心臟詩刊》《秋水詩刊》《笠詩刊》香港《大公報》《文匯報》《中國文學》《文萃》德國《歐華導報》澳門《澳門月刊》美國《新大陸》《品雜志》等數百種刊物發表作品。有詩集《北回歸線上陽光》等出版。有作品譯成英、德等國文字。曾任云南省當代文學研究會理事、普洱市作協理事、墨江縣文聯主席。曾獲第四界池幼章文學獎、首屆雁翼詩歌獎等。著有長篇小說《隱形按摩師》《茶馬大院》等。

 

返回頂部
11选5开奖结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