責編:高理洲

文學藝術

江邊的甘蔗林

發布日期:2019-10-24

           江邊的甘蔗林

散文/張禮

 

在泗南江大橋旁的一片甘蔗地里,我又遇上了西歧村的護林員老鐵。當時,我攜帶釣竿、魚餌、桶和一個小竹凳子,正準備到泗南江畔釣魚。老鐵還是老樣子,黑不溜秋,黧黑中有些清瘦,嘿嘿笑起時,那排牙卻白得有些顯眼,與南亞人有些異曲同工之妙。

  老鐵見到我,明顯有些窘迫,一副想避開卻躲閃不及的模樣。看到老鐵的尷尬,我心里嫣然一笑,揣摩著老鐵見我,到底有什么困窘的事。我放下手中的釣魚器具,擋住老鐵的去路,有點怪譎地問老鐵,我說老鐵你到泗南江邊的沙地上干嘛,原來這片江邊的沙地上是一大片茂盛的蘆葦,蘆葦開花時這里呈現出一片銀白的世界。此刻老鐵有些難堪地,指指身后的一片甘蔗地,說閑來沒事來看看這片甘蔗地。我厘定老鐵有什么事想瞞著我,依仗著自已是鄉上分管林業的副鄉長,這時我故意使點蠻橫,老鐵作為護林員,我想知道他心里此刻到底蟄伏著些什么。

  此時正是午休時間,陽光一覽無余地把江面與沙灘,映照得一片明晃晃的,腳下的沙子被炙烤得灼灼一片,讓人都顯得有些焦灼。這時一個人最想要的,就是一片濕涼陰僻的地方,來避開陽光直射下的炙灼,而到江邊釣魚的心,一下子便灰飛煙滅。

  看著江邊沙灘上一大片的甘蔗地,計上心來,我就把老鐵拉到一叢高大的甘蔗地下。老鐵攪不起我,有些萎頓地隨我到了甘蔗地旁。

  倆人閑聊了一會,我終于弄清了老鐵心里的一些余悸原來這片甘蔗地屬鄉林業站所有,林業站每月出600元管理費,叫老鐵來管理,并給予老鐵自已出售甘蔗部份百分之二十的提成。老鐵自然知道我在鄉上分管林業,他不知道村護林員還能不能出來找別的活干,便有些恍惚了。我知道村護林員沒工資的,只有少量的補貼,再說老鐵管甘蔗地是林業站安排,自然是給老鐵一個生活出路來著想,這事我沒啥想法。

  弄清原委,我問老鐵:“老鐵,那你管甘蔗地,平常住哪兒呢。”這時老鐵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,一拽就把我拉起來。在甘蔗地的埂邊穿行了一會,老鐵把我領到一個用木板搭制的窩棚旁,這是甘蔗叢間的小片空地,剛好能容納一個小窩棚。看到老鐵窩棚里有做飯的基本灶具,我便對老鐵說:“下午我下班后,到集市上買點菜,哥兒倆人就在你這兒做些吃的,喝杯小酒,聊聊天。”老鐵臉上瞬間溢露出愜意的笑,說:“可以嘛,好些日子沒同你干酒了,下午不醉不休。”

  下了班,我急忙到集市上買了條魚幾兩豬肉,兩條黃瓜,一只苦瓜還有一瓶56度的二鍋頭。我天生不大會炒菜,而老鐵這方面卻是個行家,到老鐵那兒,炒菜做飯肯定沒我的事兒。

  我到了泗南江大橋旁,公路邊,遠遠就見到了老鐵與一堆甘蔗混雜在一起,旁邊還有零星的幾個人,好像在買老鐵的甘蔗。見我來了,老鐵給幾個人賣了甘蔗,就開始收拾攤子,用一塊油布把堆著的甘蔗蓋了,老鐵朝我這邊揮揮手,頭朝小窩棚指了指,倆人就相繼到了他的小窩棚。

  老鐵手腳快,幾個菜瞬間就完事,倆人吃著聊著最后喝了點小酒,這時陽光還明晃晃地映照著泗南江畔,沙灘上一片金黃。老鐵飯后臉有些發紅,酒看來有點高了,但他此刻興致頗高,說現在時間還早,不如到江邊吹吹風,釣會兒魚,倆人在微風中一面垂釣一面聊天,這樣好不爽快,我看看天色便點頭應允。

  河里的魚,我最喜歡吃小白魚。這種魚長約十多厘米,黑脊,銀身,游速奇快,吃鉤兇猛。大多數垂釣者,不喜歡這種魚,一是嫌它鬧鉤,怕耽誤釣青魚或鯉魚。二是怕釣友取笑,光會釣小白魚,那可不是垂釣高手。誰要是釣到小白魚,一般都趕忙把它放了,如果接連釣上幾條都是小白魚,釣者會滿臉愁云,唉聲不斷,“哼,惹不起,我還躲的起”,許多人會趕緊收拾釣竿走人。 

  吃小白魚是一個極美的享受。小白魚少鱗,簡單收拾過后,便可裝入盆中,放少許鹽與花淑調味,然后裹上面,放進鍋里炸酥。待白魚變黃后盛入盤中,頓時魚香飄溢,氤氳著飄向食客的唇邊,引誘人們品嘗的欲望。這樣做出來的魚吃起來清脆而有內韌,魚肉鮮香而又微甜,慢慢地一條條品嚼著,從中竟能品味出別樣的清醇與遐思。如果再佐幾杯啤酒,那感覺就更加美妙了。
從釣魚說到吃魚,有這樣一則笑話:
某天有位主人請客,座中有位客人很是怪異,各自將酒桌上一碗豆腐端到自已的面前,其它菜蔬從不伸筷,一心只吃豆腐。主人好奇地問道,你怎么只吃豆腐而不吃其它菜。這位客人答道,我喜歡吃豆腐,豆腐是我的命。過了一會兒,主人又端出了一碗紅燒魚。此客人毫不猶豫,主動將魚端到自已的面前,一門心思只吃魚,一旁的豆腐再也懶得理睬。主人好奇地又問,你說豆腐是你的命,這會怎么不吃,怎又喜歡起紅燒魚了。此客人霸氣地答道,有了這碗紅燒魚,我連命都不要了。”

  我喜歡吃小白魚不至于不要命,但我一直驚嘆于小白魚的美味,別人喜歡釣青魚或鯉魚,我卻偏執于釣小白魚,這讓許多釣友不解。小時候,在稻田小溪或堰塘,每當捉到小白魚,回到家父母不在,我會往小白魚身上抹點鹽,不去鱗甲也不去內臟,用青菜葉子一包,隨后放進灶膛的木灰里慢慢烤,十多分鐘后取出,剝開青菜葉后,就有些讓人心動,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味就撲鼻而來,誘得人的口水直往下咽。

  在我獨自凝滯沉思時候,一縷縷輕風吹過河面,河水的波浪一起一伏晃蕩著,浮漂貼著河面一直有些微動,我知道那是小魚在輕輕地觸動釣餌,或是大魚在悄悄試探。浮漂細微的擺動,河面偶爾泛起一絲絲的漣漪,漾起陣陣的紋痕。在我看著浮漂沉靜于往事時候,一陣些微的鼾聲從旁邊傳過來,我瞧向一旁,只見老鐵不知何時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灘上,而釣竿獨自靜靜躺在一旁。

  其實此刻我也無心釣魚,釣魚只是一種擺設,只不過喜歡河畔吹拂的微風,那種坐在河灘上的感覺。既然無心釣魚,我慵懶地起來把自已的釣竿收起,接著也把老鐵的竿拾起來收好,這才把老鐵從河灘上拉起來,跌跌撞撞把他小窩棚里。

  我把老鐵拉扯到木板搭成的床鋪上,老鐵才蔫頭耷腦迷糊著眼說:“我沒醉啊,就是沒醉。嗯,你若醉了,那別回去了,就睡睡我的小窩棚。”此時我也感到全身慵懶,沒點兒力氣,感覺上眼皮很快就要搭上下眼皮,也就順勢躺在老鐵一旁。

  泗南江鄉地處哀牢山末端,群山綿延,溝溝壑壑與河谷并存,河流兩岸奇峰怪石險峻。離泗南江大橋不遠,有一個很深的水塘,稱為猴子潭,天干物燥的季節,成群的猴子會從叢林間穿躍而出,結隊到潭中洗澡,人們為了看猴子在河中嬉戲,就會悄悄躲藏在猴子潭岸邊的叢林里。泗南江沿岸,生長著蟒蛇、破臉狗野豬、巖羊、麂子,岸邊山坡上密林中,野雞、麻雞、白頭公、白鷴鳥常會放開嗓子快樂地啼鳴。而蟬在江邊的奏鳴,就猶如一座音樂大廳內一組浩大的交響樂曲,余音始終在你的耳際陣陣地環繞。一群群白鷺排成人字形輕輕從水面掠過,而披著亮麗服飾的水鳥,悄悄地飛翔于水面,只聽“叭”的一聲,潛入河中的水鳥迅速叼出一條活蹦亂跳的魚兒,然后騰空離開水面飛入林中。

  泗南江中有一種常見的肉食類魚,外表形似鯊魚,頭部扁平嘴很大,上面還有一排排尖利的牙齒,此魚可生長到上百斤,以食河中其它魚類為生。這種魚肉色呈土紅色,當地人不知這鯊魚似的魚叫什么,因肉呈土紅色似煮熟的南瓜一樣,干脆便稱為南瓜魚。四、五月份,雨季來臨前,泗盤江一帶的鄉民,會到沿岸的深山中挖一種叫沖天根的鬧魚藤鬧魚,每次鬧魚需鬧魚的沖天根數百斤,人們在江邊把沖天根一節節搗碎后,放入江中。大約幾分鐘后,南瓜魚便涌出水面來換氣,趁著這個關口,抓魚人紛紛涌入江中。說也奇異,沖天根對南瓜魚以外的魚沒有藥性。被藥鬧翻后的南瓜魚,一會飄到水面,一會兒又沉到水底。

  鬧魚是季節性的,鬧魚時四村八寨的人總會蜂擁而來,人們都隨著江中飄浮的沖天根奔跑,河水里與河岸都是涌動的人流。這一帶的鬧魚有個不成文的規定,女人不允許參與鬧魚,緣由簡單。抓魚人圖利索,抓魚時男人們大都赤條條便跳入江里,江面上涌動的是一片陽光燦爛的裸體。泗南江沿岸天氣燥熱,人們平常就穿條寬松的半節短褲,男人們抓魚時把短褲一扯,光溜溜就會涌入河中。

  沖天根的藥效也就個把小時,藥效過后,南瓜魚也恢復了平靜不再涌出水面。鬧魚的時間,也就是南瓜魚昏昏然的這一個小時左右。鬧魚由哪個村寨發起,作為挖藥人的酬勞,別村別寨抓的魚,大點的魚會被專事砍魚的人,從尾部砍去整條魚的三分之一。一公斤以下的南瓜魚,一般是沒人要的,常會重放入江里。

  老鐵也算這一帶的拿魚好手,他曾抓過一條一百多斤重的南瓜魚,被砍魚人從尾部砍去三分之一后,拿回家用秤一稱,還有九十多斤。

  早上從老鐵的窩棚里出來,我的頭有點大,好象昨晚有點著涼了,感覺眼有些酸澀,全身都有些慵懶,怏怏地什么也不想做,整個人有點蔫頭耷腦。此種狀況,我有個好的解決辦法,先洗個熱水澡,額頭上抹點風油精,調勻呼吸后,按摩一下百會穴、太陽穴、印堂穴三個穴位,立馬就能見效,瞬間感覺什么也沒發生,精神就會滿滿當當地好。

  上完早上的班,天氣有些燥熱,我便從鄉集市而下進入泗南江,洗了個清涼沁身的澡。鄉集市就在泗南江畔,從江邊到集市也就百米左右的距離。這里沒什么路,荊棘叢生,藤蔓羈絆 ,彎彎繞繞路不大好走。從鄉集市可以看到老鐵照看的那片甘蔗地,從高到低看去一馬平川。此刻我往那片甘蔗林看去,毗鄰甘蔗地的公路旁,影影綽綽看到老鐵蹲在一堆甘蔗旁,揣摩著好像就在賣甘蔗吧。洗完澡,在從江邊走回集市時,看著無路可走荊棘叢生的山坡,我靈機一動,悠然有了個想法。老鐵在橋那邊看甘蔗地,平常也沒啥事,不如叫他從江邊到集市,修一條小路,方便人們行走。從這里一眼可看到甘蔗地,也不耽誤老鐵照看甘蔗林。泗南江畔多的是各種各樣的卵石修條石子路可以就地取材,只要從縣城哪個單位要上點經費,作為老鐵的勞務費就行。

  想到就要做到,我立即付諸行動,先找老鐵看他有什么意見。到了泗南江大橋旁的甘蔗地,老鐵就蹲在公路旁的一堆甘蔗邊。我把自已的想法對老鐵一說,老鐵想也沒想就說,行啊,反正平常也沒啥事,從集市那邊也可看到這里,也不耽誤照看甘蔗地。我說那就定了,勞務費嘛,明天我到縣上有關單位找點給你,墊路的石頭可以就地取材,江邊多的是石頭。與老鐵說妥,我便興沖沖返回鄉政府上班。

  第二天一早,我到泗南江大橋旁的甘蔗林,卻沒找到老鐵,我想老鐵此時一定在附近,就走到公路上四處逡巡。隱約看到河對岸,集市下邊的沙地上,勾勒老鐵晃動著的影子,看上去老鐵正在往山坡上抬石頭。嘿嘿,老鐵,你比我還急,那我也不能比你慢了,我得盡快給你去籌勞務費,我就便搭上了一趟去縣城的班車。

 

 簡介:曾用筆名:雪克、流水,曾于《人民文學》《民族文學》《鴨綠江》《詩歌報月刊》《詞刊》《中國詩人》《讀者》《作品》《北方文學》《工人日報》《中國青年報》《滇池》《邊疆文學》《四川文學》《散文詩》《世界詩人》《青春》臺灣《葡萄園詩刊》《創世紀詩刊》《心臟詩刊》《秋水詩刊》《笠詩刊》香港《大公報》《文匯報》《中國文學》《文萃》德國《歐華導報》澳門《澳門月刊》美國《新大陸》《品雜志》等數百種刊物發表作品。有詩集《北回歸線上陽光》等出版。有作品譯成英、德等國文字。曾任云南省當代文學研究會理事、普洱市作協理事、墨江縣文聯主席。曾獲第四界池幼章文學獎、首屆雁翼詩歌獎等。著有長篇小說《隱形按摩師》《茶馬大院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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